•   上周,厄,很快就变成上上周了,蒋子龙老师一大早从天津赶到北京,为新书《农民帝国》作宣传。

      说实话,这个书很有点特殊,首先,它写了将近60万字,这对当下的读者是个很大的考验,红极一时的《白鹿原》有50万字,这本砖头一样的厚书,其品质上能否超过、或者至少与《白鹿原》旗鼓相当?其次,书的题材和内容很特殊,虽然整体上没有任何犯规破戒之处,但是还是敏感的,对庙堂、也对江湖,这点下面谈及蒋子龙老师媒体访谈的时候也会说到;最后,所谓“农民”问题,真的有那么好看,值得写这么长么?

      责编来到部门时,有一个担忧,这书所描绘的现实背景,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书本的内容,部分来自于中国现实社会中诸多著名的村庄,它们曾经贫穷,又有一股“浑不吝”的蛮劲,在改革开放初期,敢于走门路、打擦边球、试验、突破,在一个或者几个强人的领导下,迅速积累财富,同时也会赢得政府的关注和支持,成为“典型”和“标杆”,成为闪闪发亮的政绩奖牌,因此更容易得到政策和贷款、也更容易疯狂的扩张,在积累巨额财富的同时,其领导者也都会或多或少呈现出“独裁者”的倾向,甚至把一个村落变成一个极权社会、一个唯我独尊的帝国。

      在现代社会,“帝国理念”和市场经济、现代政治当然是不能兼容的,冲突就成为一种必然,于是才有了我们和几乎所有了解本书内容的记者都会提出的问题:《农民帝国》是不是在写当年轰动全国的“大邱庄”事件。最初在部门商量这部书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忘掉了大邱庄庄主的名字,最后我脱口而出,这使得大家稍稍有点轻松,因为,毕竟在青年人中,那段历史还没有成为遥远的过去,还有人了解。这应该是托我当年上学时常读《南方周末》的福吧。

      蒋子龙老师给我的印象是个蛮平和的人,瘦瘦的,高高的,说话很平实,快七十了,精神非常好。来北京之后的媒体见面会上谈了很多有趣的话题,其中一部分变成了报道,譬如:“我写的这个故事,你在哪里也找不到原型,谁也别想对号入座。”蒋子龙说,他有一个当县领导的朋友,曾劝他不要写《农民帝国》,写出来后可能麻烦不断,比如遭遇离奇车祸、断腿折胳膊。“现在我很放心,现实生活中没有一个企业家能跟郭存先比,后边像的人,前边没那么好;前面那么苦的人,后边没有做恶那么大。我还研究了很多农民企业家,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儿子读书像郭存先的儿子读书那么优秀,也没有一个人的老婆像郭存先的老婆那样是村里的美人。”在后来的报道中,《京华时报》整版用了“我写的不是大邱庄”的标题,非常此地无银,深得我心。

      这本书来到部门后,我们在对书的评价上有所分歧,就我而言,这本书至少有一些非常值得提提的地方:首先,当代文学作品中,以49年以后农村为主要素材的作品中,这是很特别的一部,在访谈中,记者们和蒋子龙谈到了两部作品,一部是《平凡的世界》、一部是《白鹿原》,蒋子龙的观点是,这是两部很好的作品,但两部作品中,《平凡的世界》在艺术上,是很难给后来者制造障碍的,《白鹿原》是经典,至少是半部经典,是需要跨越的。珠玉在前,蒋子龙依然要写《农民帝国》,也确实写出了不一般的地方,譬如对三年大饥荒动人心魄的描写,在见面会上,蒋子龙说,确实还没写到位,因为不能太过渲染,在我看来,就像当年刘恒的《狗日的粮食》一样,这已经是很难得而且非常宝贵的文字了,49年后的当代历史不好写,当代农村也不好写,因为有着诸多的现实因素要考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人文社一贯有贴近现实的历史责任感,当年的《中国农民调查》和《往事并不如烟》都是贴近当代历史和现实的作品啊。蒋子龙能下功夫去写这段历史,那怕没有《白鹿原》那样的淋漓和超脱,也自有其价值和历史责任感在。同时,存在了跨域障碍的心理,也就有了精心的设计,同《白鹿原》一样,《农民帝国》在凝重的现实中,也有另一层面的超现实主义、神秘主义的世界存在。

      其次,就语言和可读性来说,《农民帝国》还是非常到位的,虽然书很厚,但是在我的阅读过程中,还是很有阅读的欲望,中间我出现潜意识中自我停顿的时候,是在文革后,调查组进村和郭家店发迹之间,这个时候给我的感觉是“郭存先”某种程度上和当代历史贴得太近,一路披荆斩棘,又有了当年乔厂长改革小说的味道。但很快,下半部的“现实主义”写法,又会把人拉回去,因此,从艺术上来说,从语言和可读性来说,《农民帝国》的质量也是上乘的。

      再次,看过《农民帝国》可能会有感觉,上部丰厚饱满,非常有力度,好读且精彩,但是到了下部来说,精彩依旧,却似乎有些未能透彻的地方,这个我和读过的朋友探讨,大致有两种见解,一种是认为蒋子龙的驾驭能力在最后的部分出了问题,过于想贴近现实,另一种认为正因为中国当代的现实有太多的现实规定性,因此蒋子龙有许多引而不发的地方。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举一个小例子,郭家店和上级行政单位大化市之间的关系,蒋子龙写来虽然也复杂错综,但究竟有些过于敏感的东西还是没写到,譬如,单凭一个人的敢想敢干,一个小小的村落是否能够如此嚣张,能够在短时期内富甲一方,拥有自己的武装和派出所,对辖区内的民众生杀予夺?那些巨额贷款和政策扶持,同那些在郭家店拿走大金牌的干部们是否有隐密联系,这个迅速成长之后难以控制的“典型”是谁在当初不遗余力的扶持和放纵?小说下半部节奏明显加快,谈及小说情节设计,蒋子龙最初构思诱捕郭存先的大化市干部还会有所波折,但终于放弃了那种复杂的写法,用了一个相对单纯的结尾。是何原因?

      如此写来,《农民帝国》还是一部相对谨慎而厚重的作品,出于种种考虑,它把历史风云的激荡浓缩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而不是一种体制或者一时的政治上,对于小说来说,这是足够精彩,非常明智的。出于个人的阅读感受,我愿意推荐对中国当代历史感兴趣的人,阅读《农民帝国》。

  •    当初来社里面试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曾想谈着谈着,居然拐到了对人文的感情上去,从小时候看过的“三红一创、保林青山”开始,到很“理想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把一切献给党》;从半文半白删去了“金海陵纵欲亡身”的洁本“三言二拍”,到略通古文后读的《史记选》、《杜甫诗选注》;从初涉经典时李健吾先生译的《包法利夫人》到在哈尔滨街头书店每周买回一本的鲁迅杂文和小说……我不是为了应试而已,的确,我对人文是有感情的。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人文社也是有传统的,这传统影响了几代中国读书人的精神生活。如今,传统还在,老人们却已渐渐去了,读研的时候,对中国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活特别感兴趣,看了许多这方面的史料,曾经为一个课题项目的讨论会端茶倒水,会上,对于“北京文学史”应当如何写作,谢冕老师建议,是不是可以抓几个地点,切一些片断,可大可小,既有学术性,又有趣味性,他当时举了几个例子,比如“陶然亭”、“中山公园”、“林徽因女士的客厅”,我想,如果这样来写文学史、写建国后实施分子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加上“朝内大街166号”也该会是非常恰当的。有往事,才有追忆,于是才有王培元老师的《在朝内大街166号于前辈们魂灵相遇》,才有“三红金水聂绀弩,露莎思痛韦君宜”。

      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是上周某日匆匆走过一楼走廊拐角,无意中看到告示栏中的张守义先生的讣告,记得前一阵子,守义先生病重,社领导还曾去医院看望,不过匆匆数旬,守义先生已然仙逝。毫无疑问,守义先生身上带着人文历史和传统,带着人文的风骨和情怀。守义先生逝世之后,社内的讣告拿到部门,领导在联系较为正统的官媒发讣告,同时,许多媒体的消息也很快出来了。我在部门做媒体资料整理,这里且引一篇新京报的报道:

      本报讯 (记者姜妍)著名书籍装帧艺术家张守义昨日凌晨因多脏器衰竭在三零一医院去世,享年78岁,他的遗体告别仪式将于本周六在八宝山兰花厅举行。

      张守义的女婿刘金川告诉记者,今年6月张守义体检时发现心脏不太好,有冠心病初期的症状,7月16日入住东直门中医院,8月4日转院至三零一医 院,9月初进入重症监护病房,之后便进入浅昏迷状态,清醒的时间比较少,去世前则一直昏迷。“最遗憾的是,后来一直没能清醒过来,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刘金川说,老爷子之前一直没有重病,短时间内入院去世家人觉得很突然,目前在忙着处理后事。他回忆说,张守义的生活状态一直很松散,对生活要求不高,为人洒脱乐观。他认为张守义的去世代表一个时代被翻了过去,包括老爷子身上那种带有时代特征的儒家文化特点。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人。”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王小回忆张守义时最先说的是这句话,作为小辈,他一进入人文社工作就认识了张守义,尽管 那时的张守义已经成名,却没有任何架子,每次设计封面都要跑过来问文字编辑的意见,他总是要求自己了解要设计的图书中的文字内容再着手设计,这种认真劲儿 现在的设计师已经很少了。王小说,张守义心地纯净,工作用心,由于专门负责外国文学图书设计,张守义经常会在电梯里着外国人的鼻子观察,有时会盯弄得人家不好意思。

      ■ 张守义小传

      书籍装帧艺术的“情痴”

      张中行老先生在他的《负暄三话》中如此说张守义:对艺术,他孜孜以求,顶礼膜拜,抱着宗教般的虔诚;而在生活中,他却常常心不在焉,丢 三落四,没有多少自理能力,对艺术的深情热爱与对日常生活的漫不经心,两相对照,我们便不难读出“人生自是有情痴”中那份执著与坚韧。

      张守义,1930年生于河北平泉县。195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绘画系。

      1954年,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美编室当编辑。他在中央美院是学油画的,开始从事书籍艺术设计。他运用自己扎实的造型功力来学习装帧艺术。

      张守义的出版著作有《张守义外国文学插图集》、《插图艺术欣赏》、《装帧艺术设计》等。装帧设计、插图创作多次获全国奖。中外作家肖像 作品被世界各国作家纪念馆收藏。装帧设计、插图创作、作家肖像代表作品有:《茶花女》、《巴尔扎克全集》、《简·爱》、《悲惨世界》、鲁迅、歌德、托尔斯 泰、泰戈尔、巴尔扎克、雨果等肖像。艺术成就载入《中国当代名人录》。主编艺术图书有《中国现代美术全集》插图卷等。

      张守义在当代书籍装帧艺术界享有国际声誉,他从事书籍装帧设计和美术编辑工作四十多年,创作了为数众多的装帧设计和插图,其作品具 有简约传神、个性鲜明的风格,独树一帜的作品,顽强执著的艺术追求,1994年被英国剑桥大学入选《剑桥大学世界名人录》。几十年的执著追求,使他创作出 一系列感人至深的作品,被人们尊称为“中国第一封面”。

      篇报道有个小小失误,把王晓老师的名字错写成了“王小” ,此外,除了报刊报道,回忆张守义先生的文章,还可参见老六的:哀悼再写张守义。

      而我转的这篇报道的名字叫做:“中国第一封面”,去了。

  •  一条静默的河流

    吾诗已成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光亮,人们应当怎样生活?

        上学读书的时候,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也许还有他的写作,都在一种确定的已知中缓缓沉入黑暗。博尔赫斯有家族性遗传的眼疾,从他很年轻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终会有一天,他会永远告别光明。

    我惊讶于博尔赫斯对命运表现出的惊人平静,对于失明,博尔赫斯说,“我在静默中,等待黄昏缓缓来临。”黄昏渐渐降临,这是一个多么诗意却又残酷的比喻。没有光明的世界是沉默的,这是我对另一个世界的最初遐想。我看到了一个内心强大者的沉默和坚持,那个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是否还有漩涡和暗流,有欣喜和欢笑,我不知道,也没有机缘去了解。直到小说《推拿》面世,它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熟悉毕飞宇创作的人会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温吞沉稳的作家,在他的小说中,舒缓流畅的语言和表面的风平浪静下,往往涌动着躁动不安的欲望。从《青衣》中为戏疯 狂的筱燕秋到《平原》中由纯朴而狰狞的端方,无不跋涉在大起大落的欲望之中,人的毁灭、疯狂、矛盾和仓皇,在一个个看似细小的情节之中酝酿。然而,在这部描写盲人生活的长篇中,毕飞宇却表现了一种难得的细致和温情。

    所谓温情,并非意指毕飞宇由于题材的特殊,而对生活的残酷本质有所回避,而是指在整部小说中,毕飞宇表现出了强大的控制力,它压抑了飞扬跳脱叙事冲动,摒弃了在《平原》中偶尔流露的油滑,在整部小说中,作家情绪的提升、感受的表达都是在一种极度细节化的平缓叙述中缓缓推进,在一种充满了欲望张力却又压抑沉默的氛围中,展现了人们甚少了解的另一种人生悲喜。

    《推拿》中的盲人世界是沉默的,毕飞宇笔下,先天失明盲人们的无声无息是由于对整个世界的隔膜和敬畏,在于自己始终无法和谐地融入一个被健康人标准化了的世界,他们小心翼翼地争取自我的独立和尊严,为了可能的尊重,他们殚精竭力:身体强壮的王大夫,为游手好闲的弟弟划开了自己的胸膛,鲜血、自尊和耻辱一起喷薄而出;音乐天才都红无法忍受廉价的同情和赞美,放弃了取悦于人的表演生涯,从事艰难的“推拿”工作;而张宗琪的生活更近乎悲剧,幼年被威胁所包裹的人生,让他永远处于被毒死的恐惧之中……他们和世界的紧张、疏离和不协调,来自于世界里面没有光亮,于是他们不得不磕磕绊绊、不得不小心翼翼,惧怕自己轻易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耻辱、一个阴谋的牺牲品。

    后天失明的盲人呢?他们经历过正常的人生,心态会不会更好?似乎不是,他们“没有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在涅槃之后,他直接抵达了沧桑。”由光明而滑落到黑暗深渊这一过程之中,突然到来的隔膜是痛苦的:小马一度自杀,每天沉默地玩着他的时间游戏,时间是有刻度的、有质感的,可以反复堆砌以供冥想的玩具;顽强的金嫣“要以玫瑰的姿态把她所有花瓣绽放出来”,用她仅剩的光明来执着追逐想象中的爱情,而那些黑暗里的沉默却让她在泰来的矜持和自卑前痛哭失声;张一光为劫后余生而窃喜,却用“天赐”的失明来放纵生命……

    在《推拿》的世界里,几乎所有的情感都处于一种小心翼翼的纠结状态,同毕飞宇那些张扬生命活力和欲望色彩的小说不同,《推拿》是极度内敛的,平缓和激烈、温情和残酷都共生于缓缓流淌的情节之中,《推拿》的主人公们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普遍隐忍着自己的欲望、小心翼翼地生活着,他们的敏感、坚持、追求却又常常走向了错误的方向。毕飞宇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将人性中欲望和不羁一面轻快剖开,也没有出于廉价的同情对盲人的生活状态有所回护,而是出于平等和尊重,对他们的生活真实进行了如实描绘,并在小说临近结束的时候指出了这种压抑的漩涡究竟何以生成。都红的再次“残疾”,带来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盲人压根儿就没有和这个社会构成真正有效的社会关系。”都红的老板沙复明也是盲人,或者说,是最懂盲人的盲人,正是他,却没有给自己的员工、给自己的生意、给自己的爱情提供一份理所应当的合同。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理应最理解盲人的人,在面对“如果是其他人我又会怎么办”这样一个问题时,几乎灵魂出窍。他无可挽回地痛失都红,然而他的思考,又几乎是整部小说中最为令人欣慰的一次反省。

    毕飞宇不无犀利地指出,社会对盲人们廉价的同情、无意的戏弄和有意的利用,造成了一种可悲的隔阂,同时,盲人们自我的敏感压抑、沉默无声也在加厚着这堵高墙。沙复明怀着一个“雄才大志”者应有的梦想,通过自虐式的努力压抑自己,却在满地鲜血中给生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而王大夫一众人等,却依然茫茫然,只能感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无可抵挡的悲凉。

    《推拿》是一部特殊的小说,它拥有超乎一般的细致绵密的语言,令人惊讶的敏感纠结的情感,小说外表沉默、内心绚烂;它平缓多过激烈,温情多过残酷,却又让无奈与悲凉相伴相生。就像一条静默的河流缓缓流过,有漩涡,也有温度,夹杂着无奈也携带着沧桑。

    或许,当每个读者最后合上书本,都会有一丝的恍惚和一刻的冥想。

    闭上眼睛,夜幕降临,我想到了在永恒中翻越“沙之书”的博尔赫斯老人。愿所有世上困厄痛苦之中的人们,都有一个强大而丰富的内心。

  • 我们脸上的表情

     

    毕飞宇

     

    当今生活最为显著的特征是什么?是速度。即使我坐在我的书房里,在窗前,我也能感受到那种风驰电掣的动态。这一来我就仿佛坐在了高速列车上,窗外的世界只是颜色,拉长了的、纷乱的、稍纵即逝的颜色。我看见什么了?我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当我的目光再也不能聚焦、再也没法造型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瞳孔只剩下了光感,我的面部已经出现了盲态,我的脸上布满了华而不实的表情。

    我想我必须慎重了。当我满怀信心告诉别人生活像一条绳子,一根棍子,或一把扇子的时候,我的耳边总会想起空灵而又恢宏的声音:不是,生活是一只飞奔的大象。

    可我并不惭愧。我的内心并没有被犬儒主义和悲观主义所充斥。一切都在快速地变幻,城市与乡村的地貌,河流的PH值,吊带背心的长度,价值,人心,当然,还有穷与富。变过来变过去,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华而不实的表情里头其实还有一样具体的东西,——我愿意把它看作一种指认,或者说,人类内心的传统,或者说,人类精神上的基因,一个从来就有的、而且永远也不会丧失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它是尊严。

    我很欣慰尊严没有方位感,它不分南方的尊严与北方的尊严,也不分东方的尊严与西方的尊严。它没有性别,也没有年龄。

    我们就这样处在了飞奔的路上,带着我们的表情。我一点也不担风驰电掣,——再快的速度也不能把我们的表情扔出窗外,因为表情在我们的脸上。它从容,镇定,最终会回溯到我们的心灵。

  • 俺也来报文化新闻:经过N天的努力,毕飞宇老师的新书《推拿》今天终于在北京某黑暗餐厅发布,啥也不说,直接上图:

    镜像,黑暗与光明间的叙事:

    《推拿》是毕飞宇继《平原》之后,时隔3年之后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这部十八万字的小说讲述的是一群盲人推拿师内心深处的黑暗与光明,也是国内首部以盲人群体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一本河流样平缓流淌的小说,沉默的书,俺有书评。

  •   今年传说中的地坛书市已经开幕,在书市的第三天收尾的时刻,俺用脚再一次丈量了地坛的每个卖书摊位,终于整理出了一份地坛淘书地图,明天俺又要上班了,希望爱书的童鞋们都能有所收获,今天累了,改天来总结历年地坛淘书心得,希望大家都支持正版,读好书,开心生活:)

      本节地坛秋季书市淘书地图,收5折以下、著名出版社和品质较好学术书店。俺们只有8天的时间鸟~去过的报书单 <( ̄oo, ̄)/
  •  赶着清晨的第N缕阳光,我努力争着一双朦胧的睡眼,冲上了开往地坛的公交车,时间刚好和平时上班一样。

      书市,基本上是爱书人的节日,淘书是我人生的一大乐趣之一,不过这种乐趣正越来越少,书多没地放,此其一;书多没空看,此其二。俺经年买来的书早已堆积成山。不管怎么说,每年的书市俺是坚决不能错过的,今年的心情是愉悦的,首先有了2张免费门票,这是社里面免费发放滴,嘿嘿,不用再赶大早买公园进书市了,其次在书市里面有了根据地,呵呵,进去之后一路小跑,俺来过若干次,对地坛书市的大体布局早已了然于心,中国出版集团的摊位,大多零散散布在由西门到东门的公园中轴线上,很快找到了大本营,不过大本营帘幕低垂,尚未开张……囧,当下兴冲冲直奔第二目标三联书店,结果没找到,没头苍蝇一样撞到了第三目标中华书局,遭遇开市大爆抢的人流,只得狼狈退出。后来发现,原来三联就藏在俺们大本营的隔壁,再囧下。

      在三联、中华一番折腾,同时在中华和大百科同一同在集团培训的同事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之后,俺第二次回到了大本营,闲散人员见到了正规军,购书的人流也庞大了起来,凭数年书市闯荡的经验,感觉这次书市似乎性价比稍有下降,譬如商务的主擂台不再五折而是六折,当然涵芬楼还是五折,学术书店少了不少,卖摊位的出版社更多了,垃圾书多了,还有不少地方公然在卖我们的四大名著和《鲁迅全集》的盗版,想想算了,看正版和看盗版的本来就是两种人,爱看看去吧,我又打不过他们。

      在大本营的人缝中兜了一圈,盘点一下俺以为不错的五折书:长销书“世界名著名译插图本”系列、“华夏英雄传”系列古代小说、珍贵的明清稀见小说坊,李渔的无声戏和十二楼也在里面,还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系列侦探小说,这个些系列图书走的都是不错的,这次都拿出来做书市了,怪不得人这么多,还有卢基扬年科的《守夜人》、《守日人》、《黄昏使者》系列,而新书里面包括了毕飞宇的最新小说《推拿》、蒋子龙的《农民帝国》和守夜人系列的收官之作《最后的守护者》,中外原创文学作品和古典文学一个都不少。

      嗯哼,累了,就提前撤退了,遗憾是没有买到三联的“新书话”系列图书,《卡萨诺瓦是个书痴》和《无人读过的书》两本倒是有,但是品相都太差了,最终还是没有拿。三联的书,有品味,这“新书话”系列对我的吸引力堪比我们的《我与兰登书屋》和《出版人:汤姆·麦奇勒回忆录》,相比较而言,都是爱书人的必备读物,三联的较为活泼,我们的较为严肃,但都是颇具眼光魄力的一时之选,现在,还有几家出版社在踏踏实实地为爱书的人做不怎么赚钱的书呢?

  •   今天一天,部门同事们都进入了战斗状态,因为本来忙乱的活动组织迷局中,又从天而降一个超级大炸弹:

       2008年 10月9日,200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揭晓,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摘得桂冠,就是这位作家在今年年初获得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中国外国文学学会联袂颁发的 2007年度(2006年)“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奖”,他亲赴北京领奖,获奖作品《乌拉尼亚》也已经于2008年1月出版。中国与世界评奖结果的不谋而合充分印证和体现了中国出版界和学界的国际化眼光以及与世界同步分享人类最新优秀文学作品的全球化立场。 

      话说今天早上7点多,正在地跌里昏昏然,收到手机报,习惯性翻翻,走在朝阳门地铁站B口的通道中,凉风习习,忽然看到克莱齐奥获得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啊丫,这个名字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冲到办公室,和同事一对眼,果然。是我们的作者获得了诺奖,哦天哪,天哪、天哪、天哪!俺的嗅觉应该说是非常迟钝,昨天晚上消息刚刚出来,社头和我们Z头就开始行动起来了,除了我们两个小兵,大家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今天我们来了,正好接班。于是各项工作滚滚流来,顷刻就把俺给淹没了,除了这个从天而降的诺奖,还有十月重量级作家的活动安排,我们亲爱的哈利·波特换封面和常规日常工作,电话、网络、文件、稿件、安排事项,我们的团队一开动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在几秒钟的空闲里,我还在MSN上跟朋友抱怨,诺贝尔奖一出,害我差点没吃上午饭。今天,整个团队直到夜幕降临,还都在加班,最后每个人都带着没完成的任务四散而去,最后整理完一天纷乱的文件,接了最后一个电话,发了最后一封邮件,锁上办公室的门,离开我们的老楼时,街灯耀眼,行人渐稀,俺的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这纷乱而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感觉还是蛮开心的,小小自得。

      关于克莱齐奥来华,我未能躬逢其盛,不过还是听到好些很好玩的小花絮:比如,克莱齐奥在北京1月的天气里,居然只穿了一双凉鞋便来领奖,结果着凉,第二天坏了肚子;又比如,一张合影中,克大叔穿得一双大凉鞋站在人群的最边上,一副毫无脾气的样子,谁知道这就是将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啊;再比如,我们的头儿本来每届“最佳”颁奖,都会把所有图书各备一本,请未来的大师们亲笔签个名,结果正巧这届休假在家,错过了签名的机会,结果就冒出个诺奖,不免后悔;又比如大家听闻克大叔得奖,第一动作就是翻箱倒柜,去找不知压在哪个角落的书,结果全部门只在一个角落翻出来一本,翻出来的同事一再强调“那是俺的”,成了我们共同的宝贝,我更衰,有记者问起看没看过,只好老老实实说“来不及,还没看”,事实上俺一天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懒人没好报啊!看过的同事们就很悠然,气愤挖!再再比如,克大叔刚刚来华的时候,我们的评奖已经连续举行了七年,虽然图书品质和翻译无可挑剔,但是在众多商业作品的冲击下,媒体们对富有探索精神的传统文学已经显得有点审美疲劳,传说热情并不甚高,克大叔也无非是个来华领奖的大叔而已,于是只有某富有战略眼光的媒体留下了宝贵的数分钟影像资料,非常天才、十分谋略!到今天才能没事偷着乐,因为显然很多人都在扼腕痛惜,为什么我们与诺奖得主擦肩而过,还让人家穿着凉鞋闹了肚子啊。就像我们部门同事痛惜为啥当时没揪住克大叔合个影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俺们这“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奖”已经举办了7年,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来凑份子,这么多年,举办这种社会意义大过经济意义,坚持品质摒弃炒作的活动,已经谈不上什么盈利,至于能够一直坚持下去,无非是还有一点担当和文化理想。说俺们在押宝也有一定道理,可大家为什么都压畅销书排行榜,就俺们在认认真真做点事情涅?所以我说,俺们这个宝,压得有水平,压得好!

      最后请允许我再肉麻一下:

      我们社
      的
      书
      是全中国
      最
      好看的
      ……
  • 昨晚伟大的CCTV王牌栏目新闻联播也对本博发布的消息及时作出了报道,当然,由于其权威地位,报道的语气略显沉闷~~囧,跟踪报道先到这里,俺看中国男篮~~倏地一声不见鸟.......

  • 本博讯:自本博昨日发布“哈利·波特”系列即将更换封面的消息后,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哈迷权威刊物——《哈利·波特报》第一时间做了跟踪报道。

  •   最近社里有动议下来,哈利·波特系列图书要出精装珍藏版,这个主要、重要、紧要的活动

    么...其实俺没有什么发言权...因为哈利·波特最初火起来的时候,俺正在大学图书馆里面怀疑人生,当时拿起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看完...然后就看完了...多年后,看到朋友们中文版英文版疯狂的看,甚至有的同学就是通过《哈利·波特》系列小说实现了英语水平的跨越式发展,俺实在汗颜又汗颜,看着大家兴冲冲红彤彤的小脸,俺又开始怀疑人生,是心理年龄太老了么?哈利·波特在中国火爆的11年中,俺连电影都没看过……囧哇。到底大家为什么那么喜欢哈利·波特哇~

      不过胡说是胡说,我对哈利·波特换封面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趣,总是用美版的封面,明显低估我国劳动人民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我深信中国平面设计界水的深度不亚于马里亚纳海沟。因此,对于哈利·波特的新形象,我充满了期待,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的话,俺决定设计一套比亚兹莱风格的哈利·波特,书皮硬朗、黑白纯色、都是线条、都是线条哇~缠绕的线条一团团~

      上一张比亚兹莱~囧

      再上一张我们现在的哈利·波特系列封面:

      有没人来帮俺实现比亚兹莱风格的“哈利·波特”这一梦想挖(,)

      http://www.rw-cn.com/cms5root/pages/rws/article.page?cid=11065

  •   30万字,插图精装本,定价40元……今年5月份的时候,人文社悄悄出了市面上久违的《毕希纳全集》,之前人文社曾经推出过《毕希纳文集》,不过那已经是遥远的1986年.....囧.... 

     

      应该说,虽然现在德国文学最高奖是以这个24岁就去世的青年作家的名字命名,但在国内读者中,知道毕希纳的人却并不多。我是在2000年看刘小枫的那本《沉重的肉身》时,从中看到了毕希纳写在《沃伊采克》中的那句名言,“每个人都是一个深渊”,从此才知道他的存在。《毕希纳文集》的初版只有2200册,在今天的旧书流通市场上已经洛阳纸贵。而专业文学书籍今天的市场并未比二十年前有什么好转,因此,这次的《毕希纳全集》也只有5000册的印数。和同事谈起这本书,大家都摇头,说书是好书,不过在今天,重印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人文社的很多图书,在各种报刊上时有露面,一本也有20年历史的《平凡的世界》(初版不是人文社的版本),经常会有平媒来联系,索取封面和资料,作专题,但作为新书的《毕希纳全集》,在公众视线里却杳无踪影。

      但我还是很喜欢这本书,深蓝色的护封,乳白色飘絮纸的硬壳封面,摸上去软软的,封面上,没有第二种色彩,只有一个淡淡凹进去的名字,书脊上,银色书名在溜进办公室的一缕阳光下微微闪亮。 印量这么小的图书,细心地加一个深蓝的护封,保护白色易脏的硬皮,在极力压缩装帧成本的今天,非常少见了。

      谈到这种学术类文学书的发行,感觉总是很遗憾,品质高、成本高、印量少,却往往只能面对滞销打折的命运,希望《毕希纳全集》不会这样,最终每本装帧精美的书,都能荣耀地进入爱书者的书房。

      随便写了点什么,是因为今天收到2008年6月28日的《广州日报》,文化版“博阅”三分之一的版面给了毕希纳,发了涂涂的《毕希纳为何“盖过”歌德希勒?》,有点欣喜,也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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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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